我与我的感官一起做梦。

麦田

丰收前的麦田很深,很宽广,而又不像森林那样容易迷失于其中,也不像芦苇丛那样暗藏沼泽。黄灿灿的一片,可以藏下很多东西。

稻草人歪了,成群的乌鸦落在他的肩膀,悠然自得,而且为首的一只落在左肩,其他则挤在右边。

稻草人的脸也被啄烂了,从原来一贯的洋洋得意,变成了现在凝固的狼狈沮丧。乌鸦们成功地报复了他曾经给他们带来的惊恐和约束,却也沉重地打击了农夫的尊严。自以为是的报复似乎只能给他们自己埋下厄运的种子,然而他们当然想不到这点,依然在那可怜的失去了平衡的稻草人身上放肆地欢叫。

田鼠睁着他水淋淋的大眼睛,贪婪地凝望。乌鸦的粗枝大叶,或者是大风的成全,落下了麦穗,他们便可以搬回家,美餐或者收藏。虽然这等待的过程并不好受,但习惯了等待的他们,已经渐渐地肥了。

最可怜的是虫子们,他们处处受到迫害,人们很小气吧,不肯分他们一点食粮,还要置他们于死地,动物们还要以他们为食,毕竟他们肥硕的身子比起干涩的麦穗要美味许多。他们近乎疯狂地进食,却不知道是为了给那些动物补充给养,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成长。少数生存下来的,经过如同重生般的蜕变之后,又回到了重复悲哀的生命起点。用庞大的基数保证种群繁衍的定额,无数的死亡换取个别生命的种子,生命的价值,在他们身上体现了两端的极意。

我也藏在麦田,这里虽然不是我的家,但却是我和她的乐园。以前,父亲常常会责怪我的贪玩,喜欢用揪耳朵的方式惩罚。我很喜欢凡高先生的画的麦田,记得他也有一幅画,叫做《割耳朵后的自画像》,那时候我想,为了她,就算哪一天耳朵被揪掉了,我也心甘情愿。

我曾许诺过,要带她去海边,可是我们每一次计划周密的出征,都会因为种种意外而在半路搁浅。

很小的有时候,我们躲不过大人的追捕。长大一点,她在半路和我耍起了小性子,扭头就回去了。再大一点,当我们路过麦田的时候,我们忽然眼睛一亮,彼此默契地一笑,攥紧彼此的手掌,纵身就跳进了眼前这正滚着麦浪的大海。

麦子铺成的床,很软,很舒服,还有大地的味道,还会有阳光照在身上,暖暖的,顿时全身都流着安逸和温馨,偶尔太热了,还会有飞来的云朵来为我们遮蔽。她总喜欢枕在我的肩膀,抱着我,在这过分舒适的大床上,美美地睡上一下午,而我也一样,常常一觉醒来,我们就可以欣赏画卷般的晚霞了,直到天黑黑,才记起昨天刚刚答应过父母,早点回去的。回到家,看着正欲发作的父母,我还厚着脸皮尴尬地笑着,一边却还在偷偷怀想,刚才不知是太阳,还是她在我身上余下的温存。

在精力过剩的时候,她总是闹着要和我在麦田里玩捉迷藏。虽然,寻找的过程总是很漫长,可是我一直信心十足,有时候,即使终于发现了她活蹦的身影,也往往会在接下来,激烈而放纵地追逐中再次迷失,但我总能找到她,因为她也怕真的失去了我的踪迹,她也最了解,否则我真的会牵心不止,而且她也曾说过,其实她最喜欢的就是我找到她的那一刻的那一个,从背后突然而又意料之中的紧紧拥抱,归属的感觉真的很好……

然而,直到她决意离开的那一天,她也是这么要求的,这个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的游戏开始了,而傻傻的我也就那样一无所知地开始了漫长而痛苦地寻觅,三天三夜,最后自以为很执着,很执着的我,也终于绝望在了这片深邃的乐园。

我想,我会一直在这里守候,因为我坚信某一天,在信手掰开的层层麦穗后面,能惊奇地看到她那熟悉的天真无邪的笑颜。


2013-03-13 热度(2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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