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我的感官一起做梦。

求乞者

——向鲁迅先生致敬。

 

 

地铁的站台,轻易地便能走到尽头。来往的过客很多,然而却各自走路,气氛自然有些沉闷。

 

这种在熟悉环境中的迁徙,与旅行和冒险不同,往往形成了一种重复而乏味的模式。我们也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类交换,我们付出精力,时间,金钱等等,统称为旅程,而能得到的便是置身于目的地的成就感。

 

车站上常常会起风,那是一种令人愉快的征兆,不知人们是否都会觉察,风的到来,便在宣告等待的结束。虽然有时,它会来得猛烈而突然,令人尴尬。但如果联想到玛莉莲。梦露那飞扬的素色裙摆,也不如一笑了之。

 

地铁到站,人们蜂拥地进出。

 

地铁上也有风,可惜灯光却近乎凝滞,人们也不再走动,气氛更加沉闷。

 

然而,却也有往来穿梭的身影。

 

一个孩子向我求乞,衣衫脏而旧,但不至于破烂,表情也不见得悲戚,跪下磕头,机械地哀呼。

 

我厌恶他的声调,态度,我憎恶他并不悲哀,近于儿戏,我厌烦他那样模式的下跪哀呼。我诧异,我突然丢失了我的怜悯之心。

 

地铁到站,人们蜂拥地进出。车厢内又起风了,灯光依然凝滞。

 

另一个孩子向我求乞,相似的衣着,头发更乱,身上更脏,还散着阵阵异味。他的表情亦不见悲戚,但是哑的,摊开手,装着手势。

 

我憎恶他这手势,并不像求乞,而似恐吓。而且,或许他并不哑,这只不过是一幕精彩的演出,只是剧情乏味,令人鄙夷。

 

我不布施,我丢失了布施之心。这俨然一种本能的反抗,对他们那种乞讨背后藏着的君王般骄横的姿态,在这车厢,在他们所统治的国度。

 

这种求乞,俨然一场变相的掠夺或强征,但并不只局限于物质,而是精神,只剩下烦腻,疑心,憎恶……

 

以上这段从前辈那里所继承来的文字,只是另一段思绪的楔子。

 

人类向来都扮演着求乞者的角色,从远古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开始,我们不断地向自然,向神祇,向统治者,向社会,向同伴……,从食物,配偶,金钱,权力,乃至机遇……持续而全面地求乞。

 

而在这漫长而尴尬的过程中,我们也渐渐地成长,渐渐地学会,从曾经幼稚而天真的被动等待,到积极主动的交换。然而,这种孤独而艰难的成长,却也滋长了我们傲慢的性格,俨然那些求乞的孩子!

 

也许,我们可以把那些能够把握自己命运,以至于进一步对社会,历史,或人类文明起到了正面影响的人,与我们大多数平凡者加以区分,称他们为英雄或者其他值得景仰的名字。

 

然而,真正的英雄,却如大海捞针,那是过于崇高,过于理想化的境界。我们所拥有的,吹捧的是越来越多片面的,局限的"英雄".当然,这也是人类内部的一种积极的自我鼓励,我们不应该否定。但是,我们应该清楚地看到,正是命运在造就这些,所谓的一个又一个的英雄。

 

在我们的生命中,我们确实可以越来越多地去和命运分享"决断权",但是终究无法取得"独立".因为命运其实就是属于我们私人的,我们所依赖生存的重要部分,她也正是我们生命中最为仁慈,最为慷慨的布施者!我们又怎能背离,摒弃,甚至是与之为敌?

 

命运也许正是自然,神祇,统治者,社会等等之总和。在这个永远无法由个人来统治的国度,我们又该用怎样的方式来求乞,撇开傲慢,而并非丢弃尊严,撇开骄横,而并非谄媚讨好……发声,用怎样的音调?索取,用怎样的手势?……

 

如果,我们得不到布施,得不到布施之心,自居在布施者之上的我们却只能得到烦腻,疑心,憎恶……如同那些可怜的,可悲的,却依然无知懵懂的孩子。

 

当我们都处在一个相对自由的环境之中,我们却不该再局限于"可以做"或者"可以不做"的取舍,而是更多地与各自的命运,沟通,理解,交换或者分享……

 

地铁到站,有风的站台,可以轻易地走到尽头。

 

前辈曾用“无所为”和“沉默”求乞,在那个艰难而无奈的年代,来换取“虚无”。而如今的我,至少还可以用自己的脚步求乞,来换取通往终点的道路。

 

我与我身边往来的过客,各自走路。

 

 

 

2013-03-13 热度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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